他上前把儿子扶起来,枯瘦的手指紧紧扶着儿子的肩膀——这双手种了一辈子地,此刻却连给儿子整理衣襟都显得笨拙。
村口的征兵锣敲响了。老刘媳妇拽住儿子的袖子,嗓音颤抖却格外清亮:“小春,到了前线别惦记家,俺们在家等你回来!”
哐当哐当、哐当哐当……一辆钢铁巨兽碾过鸭绿江大桥的枕木,白雾裹着煤烟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风里炸开。江面上的冰裂声细而脆,混着鸣笛声划破黑夜的冷寂,巨兽身上暗红色的“823”在暗夜里的稀疏灯光下忽明忽暗。
老何裹紧油污的棉袄,炉膛里的煤块烧得通红,映得他眉骨上的霜花发亮。“何叔,吃点东西吧。”小春递过来一个煎饼,是临行前村里的村民给的。老何接过来,单手拿着咬了一大口,冷硬的面饼硌着牙齿,碰撞出一阵油香。他咀嚼着口感不算好但香得发暖的煎饼,脑海中翻涌着出发前的景象。村里老老少少围着机车转,递水的、检查车轮的、整理物资的,连半大小孩们也叽叽喳喳跟小雀一样过来帮忙……老乡拍着他的胳膊,沉甸甸的,用充满信任的眼神看着他说:“老何啊,这30节车厢的炮弹,交给你,俺们放心!”
他紧盯着前方被机车灯光撕破黑暗而出的路,雪花夹着呼呼的风声撞击在玻璃上,留下一片水渍。突然,一阵刺耳的嗡鸣刺破天际——老何迅速反应过来,“趴下!”他吼了一嗓子,攥紧冰凉的闸柄,紧到指尖泛白。“何叔!是战机!”小春踉跄地跑过来,帮着往炉膛里添炭。
两架美军战机如秃鹫俯冲而下,曳光弹像红色火蛇缠上列车,冻土块混着碎石砸在车顶,“哐当”一声,煤块滚了满地。“春儿!”老何大喊,却没空回头查看小春的情况。“俺没事!何叔你专心开车!”小春顾不上检查磕到炉上的脑袋,爬起来就开始捡地上的煤炭往炉子里扔。老何一咬牙,拉紧操纵杆,猛地推上档位,机车发出一阵嘶吼,铁轮碾着铁轨往前冲,像是要把硝烟都撞开。
咬了一口的煎饼被他攥得发皱,老何想起除夕清晨妻儿依依不舍的眼泪,想起老伴儿塞给他的二十双针脚紧密的千层底布鞋,想起村民们一双双充满信任的眼睛……“俺们守家,你们守前线,咱就是一道墙!”村长的话还在耳边响。他额角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,却没眨一下眼,眼神狠得像要咬住敌机。现在老何心里只有一句话:“弹药不能炸,老乡们的心思更不能炸!”
在不知道拼力前进了多久后,轰炸机的轰鸣声渐远,“青年号”的烟囱又重新冒出浓烟。老何抹了把汗,招呼其他人把小春拉到后面包扎。听着远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阵阵炮鸣,他的嘴角绷成一道硬线——前线的同胞们还在等着自己,只要铁轮还转,他就是爬也要把这弹药送过去!
“爷爷,您的老花镜放到洗手台上啦!是不是又忘了呀?”刘天春把手里刚找到的老花镜递给电视机前坐着的老人,语气轻快。
刘天春打开电视,又给老人背后垫了几个垫子,让老人坐得舒服一点。刚垫完,电视机里就传出了国歌前奏——老人猛地坐直身子。他右手颤巍巍地举到眉际,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,小声却铿锵有力地唱着国歌。一曲毕,老人缓缓放下手,眼角亮晶晶的,似泛着泪花。
老人看着电视机中精神抖擞的军人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大步向前,看着展示国家力量的一个个大国重器缓缓驶过,不住地点头,不断地低声念叨着“好”。“春啊,你看那天上飞的铁鸟,肯定比俺们躲的那些‘秃鹫’厉害!”老人伸出枯枝般的手,指着电视里掠过的歼-20战机。刘天春顺着老人的指尖看去,赶紧凑到他耳边解释:“爷爷,这是咱国产的隐身战机,机身的材料是咱山东造的呢!”他特意把“山东”两个字加重了语气。
电视机里又出现了组成“80”字样的无人机编队,银灰色的翼龙-4在蓝天里划出优美的弧线。刘天春又凑到老人耳边解释:“这也是咱山东造的,能飞四天四夜不落地呢,能去前线侦查,方便又安全!”我与国防动员丨来春,春来
